夜深如水,暗得摸不着一絲兒光。
我枕在心愛的
玉枕上,悄悄睜開眼。
不知何時,有個人已神鬼不知的潛進我的房間,蜷伏在我的卧榻上。我甚至可以聽見他因恐懼被發覺而微微急促的呼吸。
呵呵,想謀殺我嗎,還是要陷害我?不用理會,無需多想,就這樣在這蛙鳴的時節裏默默等着,習慣於複雜糾纏的深宮裏,一切的陰謀都會有它的緣起和結局。
耳邊,忽然聚集着急促的腳步聲;紙窗上,映出光影斑駁;門,被轟然踢開;他,一身明黃色的龍袍,衣冠整整,帶着一羣提着紅燈的人,闖進我的屋子。
我動了動僵卧於牀的身子,靜靜注視着他,而那一刻,他彷彿也深深回望着我。在一段目光流轉之間,我們都沒有説話。
罷了罷了,從認識他到現在,我何曾違逆過他的心意?推枕攬衣,快速的直起身子,故意推開身邊那隻着中衣、面色發白的陌生男人,下了牀榻,一步步的爬至他面前,像磕頭蟲似的不斷的磕着頭,口裏唸唸有詞:
“臣妾自知罪孽深重,無顏活在人世,但求一死,請聖上成全!”
可當那個男人已被拖了出去的時候,他仍是一言不發。微微一抬眼,竟然察覺到他的神色中有一絲怨恨。
為什麼!為什麼!為什麼!
你不是為了鞏固你的新朝政權,想廢后另娶嗎?你不是想讓天下人知道不是你負人,而是你的糟糠之妻負你嗎?我是如此的依從你,你幹嘛還要生氣呢?
想你我在溪水邊初次邂逅,你將櫛浴的我誤認作女子,強對我拉拉扯扯,親親抱抱,最後我還不是任由着你嗎!當你硬拉下我的中衣發現我是男兒身後,嚇得逃之夭夭,我也一點沒有記恨你!接着我們又不幸地在城門口相遇,將赴邊疆的你又來纏我,最終逼着我彆扭的穿上紅豔豔的女裝,在你的高堂和親戚面前和你成了親!
後來,你立了大軍功,做了將軍,我就做了不能給你子嗣的將軍夫人,整日被公婆指指點點,被下人説三道四。你推翻了舊王朝,做了新皇帝,我這個堂堂男兒身,就給你當皇后,替你“母儀”天下。你説你對我是專寵椒房,萬般寵愛集我一身,我傻呵呵的信了。現在你為了廢后對我用了陰謀,我不也不揭發你麼?
憑心而論,作為兄弟,我對你仁至義盡,作為妻子,我對你百依百順。鄭——無——恙,老實説,你還有何不滿?
“皇后,朕從沒因你不能生育而捨棄你,相反更加偏厚於你,你卻如此待朕……”我聽見他咬牙切齒,彷彿痛心疾首的聲音。
笨蛋,我是男人,我生得出孩子麼??
“朕本應將你處死,以正後宮,但是——”他兀地轉揚聲調,他也明白,後宮想除掉我的人很多。
“朕念在你我多年夫妻情份之上,饒你不死。你的皇后之位已被廢除,降為平民,望你即刻自行前往
冷宮,永不得出。”
“眾人聽着,沒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絕對禁止踏進冷宮一步。” 他面色徒然變得陰狠,“否則,殺——無——赦!”
好吧,冷宮就冷宮吧,免得再被捲進風風雨雨之中,再看見你為難的表情。我含楓雪向來認天認命,遇見你之後,也只有任你。不過——
“多謝聖上不殺之恩!多謝聖上不殺之恩!”我如搗蒜地磕着頭,“只是民女還有一小小請求,望聖上肯允。”
眾人都屏息以待,不敢多言。
“你説吧。”
“民女自幼偏枕,能將那
玉枕頭帶往冷宮嗎?”
……
“好吧。”他頭也不回的走了。
這時,人羣裏響起老太監陰陽怪氣的聲音:
“送雪娘娘駕往冷宮!”
從此,我的冷宮生活就在這無知漆黑的夜展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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